Sevna鹿

有情饮水饱

【JC生贺】圣诞快乐——生日快乐

慎点!!慎点!!
献给世界上最最温柔的Gl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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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他掰着指头,不,他当然知道这副样子很傻,可是他没别的事情可以做,除了后悔、悲哀、痛苦——这些情绪日复一日陪伴着他,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客人了。如果有认识他的人在(说的就是使徒们,没错),他们一定会惊叹他未曾变化的容貌,毕竟,他是死得最早的一个,他连白发都没来得及生出。他骨架高大,五官棱角分明,静坐时颇似希腊人的石雕,如果你不直直注视他的眼睛,不试图窥探皮囊内部深不可测的灵魂(假如他还有那玩意),这副容貌还称得上英俊耐看。

从某一年开始,从那道他认为不怀好意的旨意颁布时起,他就总是掰着指头计数了。有一位改变世界的科学家用坐在火炉边的年轻人打比方以说明时间的相对性,“一分钟就像两个小时”,但那位科学家不会知道这种相对性可以到达多么恐怖的程度,当身处黑暗之中的罪人祈盼着光明,一秒,就是一个宇宙诞生的长度。但有时他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在赦免日的前几天,被光明即将到来的狂喜所淹没,镣铐、寒冷、饥饿,无休止的神经抽搐,这些都失去了存在感,他紧张得甚至想将一秒延长为两秒。用他自己的比喻:“如果我的心脏还能跳,它早就跳到地上了。”

嘘,我知道你想起了什么,关于痛苦具有拉伸时间的力量,有另一个喜爱白袍的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对吗?

I tried for three years,seems like ninty.

嘘,他不知道呢,那时他已经离开了(愚蠢,蠢不可及,他是这样咒骂自己的)。别让他知道,那穿白袍的男人不会愿意你告诉他的。别急,他们马上就见面了。

“圣诞节?”犹大记得自己第一次从路西法口中听到这个词时的疑惑,他记得这个日子,这是耶稣降生的日子,现在基督徒们竟将它作为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

“是的,圣诞节就是你的赦免日。”路西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得不到更多的解释,这个消息当时只带给他新的罪恶感——他害死了耶稣,现在却因耶稣的诞生得以赦免此罪一日。这超越俗世的慈悲一如那些年他从耶稣身上所感受到的纯粹光明,像牢笼一样扼紧他的喉咙令他无法呼吸。

后来有一年,他问了耶稣,当信徒们庆祝人子的诞生时,不也在增加对他——断送人子性命的叛徒——的恨意吗?

犹大说不清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心情。耶稣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他以为自己惹怒了耶稣,但过了一会儿集市上喧闹快乐的声音涌入两人之间的寂静,于是他明白了:耶稣从不传播恨意,真正信他的人只会铭记爱。

爱。犹大嘴里发苦。

I don't know how to love him.

日子数到尽头了,黑暗中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镣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他眯起眼睛,忍耐着涨潮般的光亮。等到视力恢复时,另一个身影映入眼帘,耶稣在对他微笑。

他朝他走过去,身上的服饰一步步变幻,最终他穿着红色的T恤和黑色的皮衣,耶稣身上是白色的背心,他走到他身边即走入了人间,他们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细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

感受到路人奇怪的目光,犹大叹了口气,“去年就和你说过,要穿冬天的衣服。你难道就忘了?”

耶稣歪了歪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他的身上立刻多了一件羽绒服,帽沿一圈绒绒的毛让他看起来可爱得不可思议。

他看起来也那么年轻,毕竟,他们是同一年生、同一年死的——不,耶稣不是“死”了,他复活了,然后回归天父的怀抱了,记得吗。

他们路过一棵棵圣诞树,商店橱窗里的,街头广场上的,挂满五花八门的彩色饰品,欢快的音乐飘在空中。耶稣扶起了一个被同伴的雪球砸倒的小女孩,在她哇得大哭之前递过去一个小小的礼物盒。没有人会对他发脾气,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犹大站在一旁非常理解,她一定以为看到了光。

“你知道,在这个节日最受欢迎的人不是你,”稍后,他试着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和耶稣开玩笑,“孩子们现在喜欢圣诞老人了。”

耶稣嘟嘴了,上帝啊,你的儿子这么可爱你知道吗?“我应该生气吗,你知道我不会的。我的生日并不重要,已经过去几千年了。”

当生日不再重要,犹大控制不住地想到,那死亡也变得不重要了,死亡成为他证明身份的神圣契机,重获希望的信徒们相信他始终陪在身边,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是永恒的。

然而,从另外某个意义上来说,死亡就是死亡,冷酷,客观,改变一切,无法重启。没有人比犹大更清楚这点,他的耶稣死了,死了的是他的耶稣。

也许是因为太冷了(他会感到冷吗),耶稣的鼻尖微微发红,雪花凝结在他金色的睫毛上。犹大突然意识到自己注视了太久,慌张地转过了头,步子不自觉加快了。

耶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现在有一点不开心了。”

“呃?”犹大吃惊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耶稣又嘟着嘴。

“我曾经质问过父亲,我的牺牲是否有意义,”他震惊地看着耶稣,穿着羽绒服的金发男人神色平淡,“我还问过你们,在我离开后,是否我的名字再无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无时无刻不念着——”犹大脱口而出,又戛然收声。耶稣静静地看着他,他却不敢再回望,他感到自己像捕兽夹上的猎物。但耶稣怎么会视他为猎物?他早已交出全部的自己。“......事实证明,整个世界都记着你。”

正巧这时一个路人在积雪的路面滑了一下,“耶稣!”她惊叫道,显然深感倒霉。

犹大颇有些生气(虽然他在学着适应这种情况了),他目光转向耶稣,耶稣嘴角却重新带上微笑,那笑意刺痛了他。他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你在这儿等着。”耶稣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急匆匆地跑到了另一条街上,接着很快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盒子。

他把耶稣拉到公园的长椅坐下,忽然雪停了,黄昏的霞光笼罩天空,如巨大莹润的宝石,飞鸟划过天际,歌声轻轻流淌,耶稣的目光温柔深沉。

“这是什么?”

犹大顿了顿,揭开盒盖,“一个蛋糕,生日蛋糕。”他差点破音,窘迫取代了勇气。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蛋糕,铺着厚厚的白色奶油,边缘镶着金色花边,巧克力牌子上写着圣诞快乐,一支蜡烛闪动着火光。

“圣诞快乐——生日快乐。”他结结巴巴地说,又把头低了下去,直到另一双手按上他的手,带着厚实的温暖。他抬头,耶稣绽放笑容,“谢谢”。

这笑是安抚,是鼓舞,是直插心脏的匕首,是欲推不能的毒酒,是他唯一想要的,是他想要的一切。

还有三个小时。

风从他颈后吹过,犹大打了个寒噤,那是路西法冷冷的手掌掐住了他吗?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耶稣正在切蛋糕,飞扬的眉眼开心得像个孩子,看来是第一次“过生日”。苦涩与甜蜜的滋味同时侵蚀了犹大的头脑,当他吃入一口蛋糕,奶油在他嘴里化为脓液。他怎么会忘了,赦免不意味着重拥舒适与幸福的权利,他的身体只有死亡的寒冷与麻木。嘴里腐臭的味道令他想要干呕,可耶稣几乎把奶油舔光了,那一定是很甜的,他看着耶稣便也不觉得难受了。也许天堂吃不到蛋糕,犹大想到,这让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还有一个小时。

时间再次展现出诡异的魔力,犹大几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仿佛一首圣诞歌还没有唱完,地狱的门就在他身后打开了。他听到痛苦的嗥叫与阴森的怪笑,冰冷的气息萦绕脚踝与背脊,他不敢回头,不愿回头,耶稣在说着什么,他努力去听却已经听不到声音。他只好睁大眼睛,看耶稣金色的发与海洋般的眼睛,看他脸上细小的纹路,看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亲吻。

在他刚刚下地狱时,他目睹地狱烈火里纠缠折磨的、曾经为人而现在目瞎舌残的生灵,他看见肉体被摧残灵魂被撕扯,他不解,路西法分明说过出卖人子的罪是这里最重的,可他仍然四肢健全,头脑清醒。一年过去了,一个世纪过去了,犹大越来越明白他的惩罚是什么:他再也无法拥有光明。对于一个曾亲眼见过光,热爱那光芒的人来说,黑暗带来的痛苦甚于烈火、甚于酷刑,而他将永远清醒着承受,没有解脱的一天。

地狱的召唤越来越大声了,犹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他仍然没有回头。忽然,耶稣停下了说话,眉头蹙起,目光越过了他而直视那张牙舞爪的黑暗。耶稣的手按在他肩头,他顿觉压力一轻。但他知道时间到了,即使是耶稣也不能违抗,他咽下喉头的苦液,勉强露出微笑,张了张嘴打算说几句最后的体面话。耶稣仍用那种会令信徒心碎的眼神望着他。

然后,他看着那金与蓝靠近,温暖的气息喷洒脸畔,耶稣在他的嘴角印下一吻。他隐约嗅到了甜腻的味道。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犹大推回黑暗之中,他还没来得及眨眼,熟悉的寒冷重新侵入骨髓。而耶稣,他的光,他甚至没看清耶稣的表情。犹大愣了一会儿,突然发疯般挥舞拳头,但他身处虚空,甚至连桌椅都没有得砸和踢。他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他死死咬着牙,眼泪流了满脸。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到空气中,他摔到地上,听见自己凄惨的呜咽。

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你一定能想象这可怜的男人又在掰指头算着日子。怎么,你觉得圣诞节读到这个故事太难过了?那好吧,其实还有后续,因为有个人比你更为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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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大,你的赦免日改了日期。”路西法的声音突然在空中响起,犹大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便看到黑暗忽然散去,繁星在夜空中闪闪发光,他的脚下传来土地的厚重感。

“犹大。”

他猛地转过身,耶稣在朝他微笑,就像一个奇迹。这一天是什么神奇的日子?

“犹大,我的朋友,”耶稣从背后捧出一个蛋糕,“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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